我的军旅故事：

        难忘消防吉普车  

    作者/陈德山

              说到消防吉普车，不少人会想到北京吉普这个越野车的硬汉子，曾在我国消防交通史上留下一行行传奇的折印，消防军人对它更是有着特殊的感情，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特点，技术不什么先进，但质量还算靠谱，功能简单，可就是耐用。北京212简直就是那块儿工业水平的火烧派，也是好几代人心里头抹不去的记忆。   

        我在上世纪70年代参军入伍，那个年代，在全国省级，县级公路，城市马路上行驶的小汽车，最吸人眼球的是绿色帆布蓬的北京212型吉普车。212型吉普车由北京汽车制造厂生产，专供部队和县级以上政府使用。坐吉普车的人有一种身价的显示，开吉普车的司机也显神气，愣是让无数人心心念念做梦都想开上。吉普车夏热冬冷，夏天坐里，头热的跟蒸笼桑拿似的，冬天呢，冷的直哆嗦，开车的感觉跟在外边溜达没啥两样，速度一上到70码，整个车身就开始疯狂抖动，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成零件似的。爬十公里不到的坡，水温直接飙升，发动机跟疯了一样，吼着就是使不上劲儿，钢垫能用一年是奇迹。那时候我们蚌埠消防部队机关配发的小汽车就是北京212型吉普车只有一辆，是机关公务用车，部队首长将其视为宝贝疙瘩，不是重要的公务活动，不肯轻易动车。司机每天把车擦的锃亮，驾驶时更是生怕碰掉一点儿漆。在部队里，吉普车总是吸引着大家的目光，看到吉普车驶进部队，战士们都会行注目礼，外出时遇见吉普车奔驰在城市马路上、乡间公路上，扬起一路烟尘，酷似骏马驰骋在疆场，官兵们都、乡间公路上，扬起一路烟尘，酷似骏马驰骋在疆场，官兵们都会好奇的注视着吉普车快速驶过，直到车身消失在天边。如果我能坐上一回吉普车，那就甭提有多高兴了。有一次我们消防部队一炊事班长到市区办事，正好遇到部队首长在市政府乘车开会回来，看他一个人走在马路上，首长招手顺道把他捎回了军营。下车后，炊事班长的脸乐的像一朵花儿的，引来众多人羡慕的眼光。1975年，我从消防部队一名上司工作，调整通讯员和机关后勤工作，也就是从这时起，我才真正尝到坐吉普车的滋味，经常跟随部队首长坐吉普车到基层中队、哨所检查内务和训练情况。发生重大火灾险情，跟随首长坐吉普车到一线现场指挥战斗，传达命令，调度警力、物力，排除火灾险情隐患。同部队首长坐吉普车到阜阳、亳州等地公务出差。

        由于工作需要，每年还有几次坐吉普车到合肥省城消防总队换领采购官兵一年四季服装、被毯，作训服、装备等后勤事务。

      最让我难忘的是1975年农历腊月末的一天，临近春节，天气多云转阴，气温降至零下10多度，天寒地冻，寒风凛冽，部队首长派我和司机汤大成排长出差到我家乡原天长县官桥公社公务出差。这天早晨五点钟出发，从蚌埠平板玻璃厂计划生产供应的玻璃装满了吉普车送官桥公社新建办公房窗户用。蚌埠到天长的地形地貌大部分都是低山、丘陵、岗地砂石公路。交通落后，路面狭窄，坑坑洼洼，起伏不平，上下坡度，弯道多，迎面会车要小心缓慢通过才行。吉普车行驶在路上，经常颠簸跳跃。遇到爬坡时，车尾简直就是浓烟滚滚，排气管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有时一段长坡没爬完，巨大的声响戛然而止，车熄火了，司机汤排长再怎么点火，车也发动不起来，怎么办？这时我和汤排长在路上等着路过行人求援帮助，合力推着吉普车，车轮才渐渐向前转动起来，一路上折腾，反反复复好几次。

      蚌埠到天长东南方向最边缘的官桥公社与江苏仪征接壤，有近300公里的路程，吉普车行驶了7个多小时。公社王金山书记亲自接待了我们，返回蚌埠时，王书记特别为我们消防部队官兵，从当地官桥水库捕捞活蹦乱跳的300多公斤草鲲，鲢鱼。好大的鱼！多是15公斤左右的一条，让我们消防部队官兵们在春节吃上新鲜美味的佳肴，体现不忘军民鱼水情深，一家亲之感。

        当天下午快两点多钟，我和汤排长从官桥公社出发，吉普车刚驶出公社不远，超近往秦栏公社方向大约有5公里多的土路地段，正遇上浩浩荡荡的民工在路面上施工，加高托宽培厚已不成路形，七梭八角的施工泥土铺的高一块，洼一块，弯一块，坑一块，软一块。吉普车经过时动力变弱，故障频发，排气管冒黑烟，并不时的发出砰砰的响声，遇到爬坡时，车尾浓烟滚滚，排气管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民工是个热心人，不时的帮助推着吉普车往前行，跑上几十米后，驾驶员猛的一挂挡，发动机又重新响起轰鸣声，使劲的向前驶。5公里多的施工路段，开了40多分钟。当吉普车途经省道天（长）扬（州）公路仁和公社地段芦龙河过路大桥周围，红旗招展，彩旗飘飘，人山人海，声势浩大的民工开挖拓宽芦龙河的场面，由于大桥地段上下民工作业多，车来人往，吉普车行驶缓慢通过人群时正好碰到家乡的一个大队10多个生产队的众多乡亲们在此工地上，兴奋不已。参军入伍前的我，曾先后在家乡担任过生产队民兵排长，大队共青团副书记兼卫生防疫员近5年时间，乡亲们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这时一位乡亲通过吉普车挡风透明玻璃一眼认出坐在吉普车副驾驶室的我，激动的大声喊：陈德山！陈德山回来了！陈德山回来了……！招来工地上众多乡亲们好奇的，丢下手中的劳动工具，很快把路上的吉普车围成里一圈外一圈，欢声笑语，激动的场面难于言表。这时司机汤排长让我推开车门下车，给乡亲们打个招呼：这次是部队首长派汤排长和我到官桥公社出差办事路过这里的。这时我话音刚落，老家的生产队张队长走到我身旁告诉我：你80多岁的奶奶病重不轻，已经卧床不起，几天不能吃了，快不行了，可能是奶奶太想孙子了吧，你能回家看她一眼就好了……？是的，参军前的我，从小到大奶奶和孙子从没有离开过一天。奶奶把孙子当个宝，时常逢人便说：孙子德山是奶奶的“警卫员”，贴心的好帮手……。同行的汤排长目光注视着乡亲们问：这里距德山老家有多远啊？乡亲们你一言，他一语：不远，大概两公里多吧。汤排长二话没说批准了我：特殊情况，机会难得，我也顺便陪德山回老家看看奶奶，看看家人吧，只能停留40分钟时间了，我们连晚还要赶往蚌埠去。芦龙到我老家有一节土路，车子只能开到老家生产队打谷场，我和汤排长从打谷场步行200多米乡间小道到了老家。眼前一幕：小小房间里八九个家人、邻居、亲戚陪伴在老人的身边，这时我突然穿进人群呼喊奶奶。那个年代的农村条件普遍落后，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土墙草屋，窗户矮小，不通电灯，大白天屋内一片阴暗光少，这时陪伴在奶奶身边的父母亲，一个擦根火柴棒，一个捧着煤油灯，借助灯光的优势，我双手扶摸、叫醒躺在床上的奶奶，奶奶第一句话就是：我的乖乖，德山啊你怎么回来的呀，从你参军那天起，我茶饭不思，做梦都想孙子啊……。奶奶告诉孙子说：如果奶奶死了顺其自然，已经嘱咐家人不要告诉惊动在部队里孙子你，部队工作要紧………。孙子告诉奶奶说：

      在部队大家庭里就像家里父母亲和奶奶一样，领导把我们当成家里孩子一样爱护，战友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一切都比在家里好，请奶奶一万个放心吧。奶奶点头说：好！好！哪我就放心了，时间要紧，你赶快回部队去吧，不要记住奶奶这把老骨头啊，在部队要好好听领导的话，好好的干哟，到部队了写一封信给家里，报个平安……。

      我和汤排长在我老家一人吃了一碗“快餐”鸡蛋面，下午四点多钟，眼看天气多云转阴，吉普车离开了我的老家，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吉普车正行驶在天（长）滁（州）公路天长境内石梁地段砂石路时，吉普车后边突然一声巨响，失去了平衡，危险撞上迎面驶来的一辆大货车，这时司机汤排长胸有成竹，握紧方向盘，缓慢刹车，下来发现后边向前方向的右轮胎爆了，汤排长将随车挂在车尾的一预备轮胎取下，用千斤顶工具顶上，将预备轮胎换上继续行驶。到来安县境内，被号称“四十里长山”路段路面狭窄，弯道多，上下坡度起伏落差大。农历腊月的天日短夜长，傍晚5点钟左右山里的天气阴雾潦绕，渐渐变黑，天空上飘起了小雪花，下坡路上湿滑，车行驶与荣军疗养院山洼子对岸的一节路段时，天已一片漆黑，行驶中突然发现前面有两位中年妇女横穿路中央，反应迅速的汤排长为避让行人，立即将方向盘向左边急刹车，由于刹车让人路面狭窄车轮打滑原因，车子失去控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向左侧翻撞在山沟里，车门压地，车子熄火了。惊魂一幕：两位中年妇女擦身而过险些伤命，吓的不轻。我和汤排长侧翻在车内，动弹不得，第一反应就是：排长气喘嘘嘘的望着我说：德山你手帕捂住头，头部受伤了？鲜血直往脸上淌，我慢慢点点头……。还有什么的？我说：左边身子和胸部被撞了一下……。我在惊吓中不顾手上捂着伤痛，斜弯着身子望排长问：你怎么样啊？碍事吗？排长说：我左腿环卡在车门上了，右腿卡在方向盘下不好转身，可能软组织受伤了。汤排长看我头被撞成血淋淋的，既舍不得又安抚我说：德山你头撞得不轻啊！人头上血，山头上火！血流了不少！看你连手指丫的缝都冒血了，脸部和衣领上鲜血直往下淌。没办法啊，你就用你的手帕强行捂住头，把血止住，咬咬牙齿，忍忍克服克服吧，马再想想办法瞧。我们又回过神来看看：车子前面挡风玻璃被震了粉碎一空。我们两人挨着伤痛小心翼翼的转着身子，慢慢从没有挡风玻璃的洞孔爬了出来，在天空飘落的雪花中一瘸一拐的扶摸着侧翻的车子，眼看手摸前边车头撞了个凹陷，车门压地变形。再回想看，吉普车如果向路右边侧翻，将会在瞬间内，连车带人翻滚到一百几十米山底下的深崖，绝对是撞倒路上两位行人不是死就是伤残，我们两人在车里连人代物上吨重的，绝对也是粉身碎骨，车撒人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在天寒地冻的夜幕下连急救的人都没有，后果真不堪设想，越想浑身越发抖的感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看车子变形了，发动机又熄火了。两人惊魂未定时，雪花在黑暗中不停的飘落，寒风刺骨，冷空气在不停的下降。夜晚的山里显得格外安静，见不到车来人往，何去何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排长想了个主意：德山你在这里看护车上的鱼，我步行向来安县城问消防部队方向走，如果遇到路上有顺便车到来安的，我就拦车快点回来，请求来安消防部队救援。从吉普车出事地点距来安县城至少有15公里路，在山里夜幕下的我孤身一人躲在侧翻的吉普车内，捂着出血的头部，挨着受伤的痛感，在寒风呼啸中等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看到从远方的一辆消防救援车警灯一闪一亮，并拉着警报从远方越来越近的驶来，四名消防官兵从救援车上拿来一根铁丝绳，将侧翻的吉普车拖到路中央，让我和排长坐在消防救援车里避风，拉响警报，拖着吉普车直奔来安汽车修理厂，先急后缓，请修理师傅连夜加班检查吉普车故障重点部位维修，接上又拉响消防救援车警报送我去附近医院，检查头部伤势情况，检查中发现我的头部撞了一个长长的大口子，医生帮我剪了块头发，用消毒水清洗，上了药，缝了五针线，做了包扎手术，打了破伤风针，开了止痛和消炎药，满头缠绕着纱布出了医院，犹如战场上的伤病员。再回到汽车修理厂看吉普车修理进展情况：发动机修理运转正常，但车子外壳变形和挡风玻璃，没有合适材料修理安装。就这样简单凑合，我们抬头仰望天空，已经停止飘落的慢天雪花，好在雪下的不大，没有遍地见白，并分析认为雪后的路况会慢慢的变干。汤排长从来安连夜驾驶出事的吉普车往蚌埠方向弯弯曲曲的砂石公路上，一会儿经过丘陵、岗地，一会儿经过低山越岭行驶。由于吉普车车身被撞，车里装满了货物，前面没有挡风玻璃，我们俩坐在驾驶室并排一左一右，好大的寒风直往我们头上脸部和身上迎面吹来，时间长了浑身感到冻僵的感觉。说来真奇怪，当吉普车正行驶定远县岱山境内沿山砂石公路时，在前方路的左边一座小型水库路边又出事故了：吉普车向前左轮胎突然掉下离开了车身，弯弯扭扭的向前翻滚了好几米，车子方向失灵，车头直往左边猛的拐弯倾斜，瞬间被搁在水库路的最边沿，距水库边沿的路边只有30公分左右，我们两人的身子向前又猛烈一倾，车子如果再向前倾斜超出30公分之后过了路边，将会连车带人坠入冰冻的水库里不知生还，命悬一线！夜间开车发生意外随时都有危险，司机难以掌握轮胎会掉了。漆黑的深夜没有一丝亮光。怎么办？司机汤排长心急如焚，又是叹气，又是跺脚的！嗯，一路上出了三次事故（一次爆胎，一次翻车，一次车轮胎掉了），回去怎么向领导交待呀！这时我安慰汤排长说：在面临多种复杂的情况下，关键时刻，没有把路上行人撞倒，我们两人没有受到生命的威胁，能活着回到部队，就是天大的幸事，也是最好的向领导交待啊。汤排长长长叹了一口气，是的。现在轮胎掉了，车搁在水库路边，不能就这样呆着，还得想办法。我和汤排长研究：我们刚刚进岱山境内不远处发现有一个野战部队驻军的吗？排长提起精神说：对，你在这里看车等候，我去请求驻军部队来帮助救援。然而不到一个小时，驻军部队开车过来三名兄弟修理工，带着抢险工具、零配件，用了半个多小时的功夫，熟练地将吉普车掉下的一轮胎重新安装上，加固好螺丝，又热情把我们接到该部队吃了一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充饥取暖。驻军部队领导又再三挽留我们俩说：寒风刺骨，一路难关，人又受伤了，夜间开车视线效果差，车况又不好，留下休息休息，等到天亮吃完早餐再往蚌埠赶吧？汤排长说：不行啊，今夜再难必须在天亮之前爬要爬到蚌埠去，不然大白天开着事故车会引来众多眼目，影响不好啊……。就这样我和汤排长两人在路上相依为命，互相鼓励，衷于在天亮之前一个多小时将吉普车行驶到蚌埠消防部队车库里。汤排长一路开车高度集中，反复折腾，在事故中腿部软组织受了伤，累得浑身无力。尽管我在途中头部受了创伤，逢扎几针，忍着疼痛，脸冻发紫，浑身冷的快失去知觉，想到车里有300多公斤大鱼不能没有人看管，我是负责后勤的，再难必须坚持到底，等到天放亮，部队起床军号响起，官兵们出早操，司机们习惯的在每天早晨打开消防救援车库试车时，惊讶的从我耳旁听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怎么啦，吉普车出事了，车和人撞成这个惨象，德山身上血迹斑斑的还坐在没有挡风玻璃的吉普车里看鱼呢。战友们见状，要扶我劝我到宿舍休息，我婉言谢绝。接上在上午的一个时间通知所属中队食堂纷纷上来领鱼，领鱼完毕，我休息了片刻，及时给远在天长的父母写了一封较短的信。虽然从天长家乡返回蚌埠，吉普车在路上出了几次不小的事故，我没有告诉家里父母让父母亲担心受怕，而是瞒着父母亲说：我和汤排长当天夜里12点多钟，一路平安顺利到达了蚌埠消防部队，请父母亲一切放心，问了奶奶身体状况怎样？半个月之后，父亲回信说：从你和奶奶短时间见面之后，奶奶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能喝半碗粥汤了……。奶奶嘱咐孙子在部队要安心好好的工作……。

        我和汤排长难忘的天长之行，在事后的一天，消防部队召开的全体军人大会上，首长表扬了我们：天长之行，一路艰辛，紧急情况，急中生智，排除隐患，不负使命，担当作为，坚守岗位，吃苦耐劳，责任心强，挽回了生命和财产不可估量的损失，值得在大会上通报表扬。

在消防部队短短几年里，吉普车伴着我山一程水一程走向基层消防中队、哨所和重点商场、厂矿企业，防火单位。风一更雪一更奔赴合肥省城，阜阳黄淮海平原，滁州江淮分水岭低山、丘陵、岗地，留下一行行深深折印。每当吉普车满载而归时，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有意义。吉普车不仅是我亲密的战友，更是我军旅生涯的功臣，在我心里，早已为它戴上一朵大红花。

        如今交通条件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交通工具与出行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然而我与吉普车结下的感情却永远留在心里，一直慰藉和温暖着我